Orino家里来了新猫

那个,如果愿意等的话……这个人会回来的,真的。

【勉辣】【端贺】Then, nothing else



已经夕阳西下,即使是夏天的天气,此时也不怎么热了。

捻下头上的一片叶子,沈辣有些疑惑,明明是枝繁叶茂的梧桐,为何会在此时落叶?

是因为树虫?还是因为营养不足?

仔细看叶子和树干就知道,这棵树并无虫害;营养不足就更不可能,整个小区里也就这一棵树而已。

不过很快,他就不再注意树,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。

他在等吴仁荻。

   

明天就是端午节了,街边的小摊上已经摆满了包装花哨的礼品,各种口味的粽子更是不胜枚举。

一路走过去,沈辣不为所动,任凭叫卖的小贩喊破了喉咙。

他知道吴仁荻爱吃什么馅料,更清楚吴仁荻不喜欢防腐剂的味道,所以此时他提在手里的东西,都是亲手做的。

很早之前沈辣就开始准备食材了。

糯米要上品的,去一般的店里面买可能会参杂其他的米,那可不行。

馅料要豆沙的,但不能是机器打出来的,要亲手磨出来,里面不能有一点点没磨碎的皮或者豆渣。

最后少加入一点玫瑰糖,新鲜的玫瑰花瓣用白糖腌制一个月,在馅料中浅浅的放一点。

对了,粽叶,粽叶也要最新鲜最干净的,洗刷干净晾干,洗的时候不能加任何洗涤剂,不然会失去原有的清香。

   

成品出锅的时候,香味溢的满屋都是,沈辣都快被自己的手艺迷倒了。

他痴痴的笑,想象着那个人吃着粽子时,会用怎样的语调夸他。

笑着笑着就泪流满面。

   

别傻了,怎么可能呢?

沈辣告诉自己,你在痴心妄想。

自己和吴仁荻,在那次争吵过后,至少已经五十年没有见面了。

五十年,尽管对于生命遥遥无期的白发体质来说如同弹指一挥,至少足够一个普通人生长,例如从少女长到老妪的邵一一。

沈辣知道是自己理亏、做的不对,也曾试着去道歉。

不过,如果吴仁荻想去刻意避开一个人,会怎样?

当然是永生永世都别想找到他。

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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争吵的起因是大圣的死。

邵一一命格特殊,每两年就有一次劫难,沈辣他们早已习惯每次去保护邵一一,然而这起因,就起于某次邵一一的劫难中。

所有人都知道, 孙德胜喜欢邵一一,每次对邵一一的保护,就算是吴仁荻不去,他孙大圣也不会不去。

当然,吴仁荻不可能不去。

   

沈辣当然也来了。

那天刚好是杨枭每隔九十九天给他老婆补魂一次的日子,杨军又去海上给他的主人运送物资;即使和吴仁荻比起来微不足道,作为一重保障,沈辣当然也会去。

只是他在前路负伤了,大家深知白发体质的特性,商量过后,由吴仁荻、邵一一和孙德胜先走,沈辣恢复一些再赶上。

沈辣倒不担心赶不上,带着两个普通人的吴仁荻是不能瞬移的;只是孙大圣走时如同往常一般嬉皮笑脸的跟他挥挥手,让沈辣没有来的心慌了一下。

不过他很快就镇定下来,有吴仁荻呢。

那时沈辣觉得,只要有吴仁荻,一切都会好。

   

可也有吴仁荻做不到的事,再最后最危急的情况下,邵一一掉入敌人设置的十死无生阵法,孙德胜毫不犹豫的拉她,却被一同拖进去。

十死无生阵的狠毒在于,活着出去很容易,但阵眼必须留一个人,其他人才可以出去;可一旦所有能离开的人都离开后,阵眼的人会立刻连肉体带魂魄粉碎,别说转世,连云孤魂野鬼都没有机会。

吴仁荻不是没想着自己进去,可是这阵法根本不认白发体质,也就是说,如果孙德胜或者邵一一之中的一个人出了阵法范围,即使吴仁荻还在阵里,另一个人也立刻就……

如果只能救一个人,你会怎么选?

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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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色逐渐暗淡,直到最后一丝光良消失,沈辣也没有等来他想见的人。

还是不愿意见我吗……大圣,你可坑死我了。

沈辣苦笑了一下,还是进了楼栋,把手里的礼物盒绑在在某扇门的把手上,下了个小小的术,除了吴仁荻和他的后代,没人能把礼物盒拿起来。

这一切做完之后,沈辣又出来了,纵身一跃到树上,找了一个舒服的树叉坐下,继续盯着窗户发呆。

   

当年大圣死后,沈辣再没见到过吴仁荻,不过杨枭传话过来说,吴仁荻去了地府,强行跟阎君要了一官半职,给孙德胜了一个地仙的职位。

“大圣他本就是天煞孤星的命格,再次转世不知道又要被动的累积多少罪孽,这样的结局也不错。”杨枭安慰沈辣道。

“可是他本来就没有灵魂了,哪里来的转世?那个地仙的官职又有什么用?”沈辣颇有些激动,几乎再次哭出来。

“……”杨枭沉默了,他也找不出理由来安慰沈辣,就算有,也没办法说服自己。

   

“他们都没有错。”一旁沉默良久的杨军忽然说话了,“他们都只是做了正确的选择。”

杨枭叹口气,点点头,“他说的对。”

沈零一反常态的没有反驳,甚至连回应声都没有。

半晌,二杨都以为沈零睡着了,正准备把他带回屋子里,沈辣忽然站离开了。

看着他沉稳的步子,杨军拦住了杨枭想要拉他的手,任他离开了。

再次见面时,沈辣就恢复了以往的笑脸。

虽然不清楚为什么,但谁都没有去问。

其实只是沈辣回家睡觉了,梦到了孙德胜,和他们毫无营养的日常。

醒来时沈辣终于了然了,笑了,此后再没梦到过孙德胜。

   

直到几天前,沈辣又一次梦到孙德胜。

梦里,那个二百六的胖子似乎又胖了一圈,笑嘻嘻的和沈辣说话。

沈辣不知道这是仅是梦境,还是大圣真的回来了托梦给他,但他一字一句认真的记。

大圣说,辣子啊,你看,快过节了,不是我说,给我弄点吃的吧,不要外面餐馆的啊,没诚意;就粽子吧,多弄点,也别全给我,也给吴主任送一些,该过去的就过去吧。

然后不顾沈辣的挽留,化作一道白光消失。

沈辣满头大汗的醒来,按理来说,大圣连灵魂都没有了,是不可能再来托梦的……不管,就当那是真的。

稍稍喘了口气,沈辣有些抓不住重点的想,为什么是粽子?

因为不老的面孔,这五十年间,沈辣光搬家就不下六次,早就不知今夕是何年。

桌子上的日历还是两年前的,沈辣掏出手机翻日历,找最近的节日。

……端午节?大圣不选春节不选重阳节不选元宵节,选这么个节日托梦干什么?

   

不过大圣既然说了,沈辣就去做。

所以现在,沈辣坐在树枝中间,看着不远处楼房的某一扇窗户。

那是邵一一家。

这时的邵一一早已结婚多年,沈辣没见过那位仁兄,听说是离婚了,原因似乎是吴仁荻。

废话,莫名出现一个比你强比你帅比你有气势的男人,无条件孝敬你的丈母娘关心你的妻子甚至照顾你的女儿,不离才怪。

邵杰年龄大了身体不好,吴仁荻一直留在这里,帮着邵一一照顾家人和避开劫难。

沈辣有些恍惚的想,邵一一真幸福啊。

   

一个中年妇女拉着孩子急匆匆的从树下走过去,有些眼熟,但沈辣没去在意。

吴仁荻之后一脉单传女子,这妇女手里拉的是个胖胖的小男孩,何况这个时候邵一一的女儿都该成年。

然而他们进去楼栋不久后,沈辣一直盯着的那扇窗户就亮了。

沈辣愣住了,吐了嘴里的草根,这什么情况?!

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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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仁荻仍是自责当年的事情,自责自己的无能。

吴仁荻当然还记得孙德胜的事,并不是他不想救,只是世上总有连他也做不到的事,比如那时的十死无生阵,他只能救一个。

没有可以选择的情况,好在只要有两个或两个以上的人在阵里,阵法就不会启动。

吴仁荻咬着牙强迫自己冷静,思考着可能的解决方法。

孙德胜一看吴仁荻的表情就了然了,掏出手机发短信给欧阳偏左,不知情的欧阳偏左一五一十的把阵法的特性和危害发过来,孙德胜看了两眼就合上手机。

   

“老吴,还有一一,不是我说,你俩能不能转过去一下?现在不能离开这里,但我憋的慌,容我方便方便。”

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开玩笑?!

吴仁荻瞪了孙德胜一眼,邵一一也停下哭泣,愣愣的看着孙德胜;但当两人看到这胖厮真的开始解皮带,也只好背过身去。

就是这一刻, 喜欢邵一一超过性命孙德胜毫不犹豫的踏上阵眼,然后把邵一一推出去——

   

沈辣赶来的时候,就看到如同烟火一般华丽的各类法术漫天飞舞,但他没有心情欣赏。

因为阵眼里面的,是他最好的兄弟。

“大圣!!”沈辣大叫一声就往上冲,却被狠狠弹开,满头满脸的伤口。

疼,真是疼死了,即使有了白发体质,该受得痛苦也不会变少;这一点吴仁荻和沈辣这些白发体质清楚,邵一一这个普通人也一样明白,所以他们都不敢想阵眼的孙德胜现在会是什么样子。

沈辣一次一次撞上去,一次一次被弹开;邵一一声嘶力竭的大哭,直到昏过去;吴仁荻抱着邵一一站在后边,沉默的转身离开。

   

结果是什么样子大家都早已清楚,阵法在法术停的一瞬间自动消失,孙德胜仍旧站在阵眼,沈辣跌跌撞撞的冲过去。

站着的孙德胜看着沈辣笑的像往常一样,身上看不出一丝伤口,沈辣甚至还抱有一丝希望,希望大圣没事。

不是希望是奢望,在沈辣冲到孙德胜身边的前一秒,看上去无伤的身躯轰然倒地,沈辣颓然的跪在地上。

其实阵法一解除他就知道无力回天了,法术刚刚结束,血液奔涌而出,肉眼可及的范围内都是红色的海洋;即使大圣看起来还好,那也只是看起来。

“别怪他们,”孙德胜笑容依旧不减,“不是我说,辣子,你可千万别哭了,太扯了啊。”

沈辣哭着拼命摇头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。

“行了行了,嗑药了啊你?好好听我说话。”孙德胜咧了咧嘴,他已经很难保持表情了:“不是我说,以后我不在,你长点脑子……别看都不看就往前冲,别听人说什么就信什么……还有,没事去看看老高和老萧……哎呀哎呀,别哭了……”

远远的有人食指一点,沈辣一瞬间安静下来,吴仁荻这才抱着邵一一继续走。

“这才对嘛……”孙胖子说着又咳嗽两声,然后远远的冲吴仁荻的背影无声的说了一句谢谢。

然后孙德胜抬起手,在沈辣肩上拍了一下,两下,三下——

消失殆尽。

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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灯光亮了,里面隐隐约约有人影晃动,看动作,似乎是在交谈。

没有勇气亲眼看到那个人,沈辣慢慢将注意力凝聚在右耳。

“……我也不知道是谁送的。”似乎是个中年女声,“我回来的时候就挂在门把上,让晟晟去拿他拿不动,我一拿就拿起来了。”

虽然声线粗了不少,沈辣能认出来这应该就是邵一一。

“晟晟,你看你这一身膘也挺厚实的,怎么就拎不动呢?”年轻女子的声音打趣道。

这不外乎就是邵一一的女儿了吧?好像是叫什么……孙杺岚?

“过来,晟晟……”苍老的女声咳嗽两下,“让姥姥抱抱。”

虽然没有听过,不过应该就是邵杰没错了。

“来啦!”清脆的童音,应该就是那个小男孩,沈辣皱着眉实在猜不出来,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到底是谁,为什么会在邵一一家里。

何况,她们都叫这孩子晟晟……听音也不知道是哪两个字,总让他想起故人。

   

就在这时,一个刻薄而熟悉的声音响起来了:“晟晟,你今天的作业写完了吗?”

沈辣一震,一瞬间就落下泪来。

吴仁荻……

小孩子调皮的嘿嘿一笑:“老师说放假少布置一些,我已经写完啦!哈哈!”

“叫姐姐给你检查,不然我待会亲自给你检查作业。”吴仁荻似乎是在威胁小孩子,可以想象他板着脸的样子。

假装冷漠却又盖不住温柔。

“姐,给我检查好不好……吴叔叔检查作业特别认真,发现错误就生气,太可怕了!”小孩在撒娇。

“好好好,走吧,我给你检查。”孙杺岚似乎对这孩子非常宠爱,“姐发工资啦,明天带你去游乐园!”

“好耶!~”小孩子欢呼,周围传来几个大人的轻笑声。

沈辣擦了擦脸上的泪水,消失在原地。

   

回家后,沈辣觉得脑子里就是一团乱麻。

他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重要的线索,但是又没有头绪,实在没有大圣那样的聪明脑子……

白发体质为什么不能改善一下智商?

沈辣叹口气,认命了。

   

手机忽然铃声大作,沈辣一挥手,手机准准的落在手上。

“喂,谁?”

“我,老莫。明天是大圣的祭日,你……来不来?”

“……啊,当然。”

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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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了地上的血迹,这里已经没有什么能证明大圣在这里呆过。

沈辣坐在地上一动不动,也不哭不闹,看似没事,但仔细看失焦的眼神,他已经失了魂。

安置好邵一一后,吴仁荻回来了,看着沈辣的样子,什么都没说把他抱起来。

沈辣也不挣扎,任他抱着;吴仁荻也不说话,两人就这么沉默着。

   

很久之后,吴仁荻忽然说道:“本来我是可以救他的。”

是了,吴仁荻回去之后忽然想起来了解决方法。

如果阵内的两人都不出阵,一个站在阵眼上,一个站在阵法边界线上;此时,让阵眼的人放血,直到足够多到阵法可以判定阵眼人死亡,那么阵法就会碎裂,阵法边界线上的人会受伤,但不致命;而阵眼上的人虽然很可能失血过多而死,但还是有小几率可以存活。

尽管孙胖子生还几率只有5%,但如果能等到杨枭事情完成之后,带着他特有的补血药赶来,成功率就会提高至少30%左右。

沈辣目疵欲裂。

   

在那之后,就是沈辣和吴仁荻的争吵。

什么争吵,其实只是沈辣单方面的发火,然后吴仁荻沉默的瞧着他发疯而已。

最后,沈辣终于说不下去、跪在地上大哭时,吴仁荻冷哼一声,连往日的冷嘲热讽都没有,转身离开了。

即使没说话,沈辣也明白那一声冷哼的意思。

吴仁荻是在对他说,你好自为之。

尽管吴仁荻确实自责,但他也并没有责任和义务非得去救谁。

   

之后就没什么可说的了。

两人在大圣葬礼后再也没有见过面。

沈辣倒是有心道歉,但吴仁荻拒不出现,沈辣也拉不下脸去找他,或者说也找不到。

邵一一倒是怯生生的找过沈辣,沈辣叹口气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发,说不怪你;邵一一接着问,那吴大哥呢?沈辣半天才说,也不怪他,是我太过分了;邵一一就问道,你们能和好吗?

沈辣苦笑,你看他给我机会吗?

   

上善摇着头叹气,装的很有高人气质,这究竟是过错,还是错过?

沈辣装的跟过去一样,惧怕上善的巴掌,假装点头哈腰,是是是,脸上赔着笑;但其实他早就不在乎了。

   

没了胖子,公司没多久就经营不下去了。

大家各找各的出路,沈辣回老家呆了几年,因为不老的面相开始被人背后指指点点,终于也待不下去了。

然后就辗转于各城市之间,好在他修炼了辟谷之术,不用为了吃发愁。

   

无所谓了,真的是无所谓了。

反正他这辈子都见不到吴仁荻了。

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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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沈辣提着粽子去了公墓,其他熟识的人都已经到了。

老莫冲着沈辣招招手:“杨军和杨枭说他们一会儿过来,吴主任一大早来过了,已经走了。”

沈辣心里一颤,但还是面无表情的点点头。

即使是节日,其他人都带的是纸钱白酒、瓜果点心之类的,就他带了粽子。

大家的表情颇为怪异,沈辣挠挠头:“怎么了?”

熊万毅凑过来把他拉到一边:“你带粽子干嘛?这里的人很忌讳供熟食,你看周围,连供奉鸡鸭鱼肉的都没有。”

沈辣朝着墓碑的方向扬了扬下巴:“那不重要,他跟我说他想吃,我就做了点带来了。”

沈辣轻描淡写的一句话,其他人眼泪都差点掉下来了。

    

祭奠结束后去吃饭,二杨打电话说先去看看孙大圣再来,于是大家先开始吃。

满桌素菜,沈辣没什么胃口,就问西门链:“大官人,你们都吃这么素干嘛?”

西门链笑了,倒了一杯白酒给沈辣:“你以为我们是你呐?年龄大了,胃不好啊。”

沈辣这才幡然醒悟,自己已经不会变化了,而大官人他们,在民调局时也吃过益寿延年的东西,虽然他们看上去并不像实际年龄那样苍老,但到底还是老了好些。

   

沈辣忽然苦笑了一下,端起白酒杯一饮而尽,然后摸了摸自己的头发:“看上去比你们年轻,头发却比你们白太多了。”

其他人都愣了,这是唱的哪一出?

沈辣忽然正色道:“我先走了,二杨来了帮我问声好。”

然后消失在众目睽睽之下。

   

其实沈辣只是觉得孤独,太孤独了,所以他逃回家了。

自从大圣离开,公司解散,他周围再也没有一个能说得上话的人。

二杨和吴仁荻都有自己的生活,为了主人,为了老婆,为了后代;而他沈辣什么也没有。

什么,都,没有。

   

去看大圣之前,想到要见大官人老熊老莫这帮多年未见的民调局的同事们,沈辣还有些兴奋;吃饭时沈辣才意识到,且不说有没有自己的生活,就寿命而言,他们也无法陪自己长久。

沈辣忽然想到昨天那棵树,没有虫害营养充足,却在盛夏掉下一片枯黄的叶子。

孤独……可怕的孤独感铺天盖地而来,压的他喘不过气。

他是一个人,他永远都是一个人。

沈辣忽然有些痛恨起长生,痛恨这头白发。

   

关了所有的灯,拉上所有窗帘,沈辣准备了800ml的安眠酮,蜷缩在黑暗中。

不知道白发体质会不会分解安眠药,他想要好好睡一觉,所以多备了些。

沈辣将800ml一饮而尽,沉入无边的黑暗。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刚睡几分钟,忽然听见黑暗中有一阵响动,似乎是有人在客厅绕了一圈,然后坐在的沙发上。

一般人伤不了沈辣,家里也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,沈辣就懒得管那人,只是在卧室的门上略施一阵。

看似没锁,但普通人是开不了了。

   

但沈辣哪想到下一秒门就被推开了,伴随着门外的灯光,一个刻薄的声音闯进他的耳朵:“以为这样我就进不来了吗?百锁阵也想挡人?真是废物。”

沈辣惊呆了,连滚带爬的坐起来,看着面前从头白到脚的身影:“吴仁……主任,你不生我气了吗?”

吴仁荻冷哼一声:“我哪有功夫跟三岁小孩置气?当我是那个老家伙吗?”

沈辣知道吴仁荻说的是归不归,但他不关心这个,他现在只能直愣愣的看着吴仁荻。

吴仁荻皱着眉训斥:“好犯傻的一张脸。给你五分钟,收拾整齐客厅见我。”说完就出去了。

沈辣这才反应过来,手忙脚乱的套上套头衫,冲到卫生间去洗脸,顺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接受眼前的状况。

   

沈辣收拾完毕,到客厅去找吴仁荻,却看到一桌子菜,全是他过去爱吃的。

“这……”沈辣惊愕的看着吴仁荻。

吴仁荻冲着餐桌扬了扬下巴:“知道你中午没吃什么,好歹也是我栽的,就算现在长成仙人掌也不能白白饿死。”

……仙人掌?

沈辣第一反应是头发没梳好,扒拉两下才反应过来,吴仁荻说的是种子。

吴仁荻没给沈辣开口问的机会,径直坐在对面的位置,“吃吧,我暂时不走。”

沈辣这才乖乖坐下吃饭。

   

气氛一时沉默,沈辣还在盘算着怎么问几句吴仁荻的事,吴仁荻就自己开口了。

“邵一一嫁的人姓孙,收养了个男孩,就叫孙德胜。”

原来是叫胜胜不是晟晟……沈辣还奇怪怎么会有男孩,原来是收养的,这就说得通了。

“邵杰身体一年不如一年,估计熬不过今年冬天了,孙杺岚一直在照顾。”

难怪声音那么虚弱,小姑娘也算孝顺。

“杨枭的老婆这一世挺健康的,杨枭为了配合她的年龄每天易容成老头。”

杨枭也真不容易,做他的老婆徐蓉蓉有福了。

“杨军总是怕他主人嫌屋子不够大,干脆自己倒腾开房地产了,好像还不错。”

大杨真是奢侈啊!虽说现在的确很难有哪个能住人建筑大小赶得上那时的皇宫……

   

似乎是说完了能说的,吴仁荻一脸犹豫该不该说的表情。

沈辣正准备问,就听见吴仁荻轻飘飘的扔过来一句话——

“粽子挺好吃的。”

难怪吴仁荻今天一反常态话这么多,原来是在傲娇啊。

沈辣忽然觉得开心,他咧咧嘴角——自从孙大圣离开后,他很久都没有这么开心了。

   

吴仁荻斜眼瞪着他:“仙人掌你笑什么?”

沈辣愣了一下:“谁姓仙?”

一直以来,在吴仁荻面前被叫惯了“废物”、“茄子”、“韭菜”之类的,猛然间换了一个,还真是不适应。

“你。”吴仁荻指了指沈辣的胸口,叹口气,“我说过,种子什么样取决于你什么样,而现在……全是刺。”

沈辣有些委屈,没有和他并肩作战的人,也没有保护他的人,他需要自我保护,怎么能没有刺?

要是别人也无所谓,沈辣一笑了之;可说出这话的是吴仁荻,沈辣觉得情绪抑制不住的上涌。

要不是知道吴仁荻的洁癖有多严重,他早就扑到吴仁荻怀里哭了。

看着沈辣红着眼眶低下头,吴仁荻叹口气:“你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……”

   

沈辣忽然觉得很奇怪,他不觉得吴仁荻会说这样的话。

眼前的这个吴仁荻,是真的么?还是谁假扮的?

还是说根本就是他精神失常,出现幻听了?

这个想法太过可怕,沈辣颤抖着伸出手,想要触碰一下吴仁荻确定想法。

吴仁荻也不躲,维持着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,看着沈辣的手朝着自己伸过来。

就在沈辣快要碰到吴仁荻的前一秒,吴仁荻忽然无声的说了句什么,然后——

   

   

然后他醒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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