Orino家里来了新猫

那个,如果愿意等的话……这个人会回来的,真的。

【勉辣】不存在的老故事 31~35


31.
 
 
六出飞花,茫茫白皑。
“阿勉,要随吾辈出去转转吗?”沈放下手中的茶杯,立刻有式神走过来为他披上白色的狐裘。
“沈兄是要出去?”吴勉有些茫然,这大雪封山的天气有什么好转的啊?
沈微微一笑,望向窗外:“既是冬日,自有它的独到之处。”
“好。”不再多问什么,吴勉站起身拉好凳子。
 
看着沈的侧脸,吴勉有那么一瞬的失神。
【“吾辈并没有什么别的遗憾,小胖,只是……”】
【“我知道,你是想说小吴的事情吧?”】
【“吾辈曾有过一个任性的念头,想和他一起,游天下山河;但吾辈现在的状况,已经……没办法出远门了。”】
三天前,荷花池中央的凉亭里,沈与胖子严肃的讨论了一些话题,但在吴勉看来这些只是有的没的而已。
沈以为他没有听到,但现在已完全沦为普通人的沈,根本无法感知到周围是否有人、隔墙是否有耳。
至于胖子,大概本来就是想让他听到的吧。
 
其他的吴勉都选择性的忘记了,但唯有这一句……
【“想和他一起,游天下山河。”】
还是有机会的不是吗?
 
 
熟悉的河畔,但这次只有两个人。
汉白玉的栏杆已经结冰,沈毫不在意的伸手就要搭上去,但半途中被吴勉握住了:“会冻伤。”
沈愣了一下,然后会意的点点头。
自从变回完全的凡人,一时适应不了的沈经常会做出对凡人来说相当危险的举动,比如直接走进水中去仔细看一朵荷花,比如直接去触碰刚刚烧开的水。
沈单薄的身体极易生病,几乎隔几天就会感一次风寒,还经常性的烫伤擦伤。
舍不得批评教育,吴勉唯一的办法就是紧紧跟着沈,格外注意他的一举一动。
 
“阿勉,你说……花会消失么?”沈轻轻在吴勉的掌心挠了挠,微蹙的眉看上去似乎包含着些别扭的情绪。
从来就只见过沈兄微笑表情,偶尔大笑也是温文尔雅,现下竟露出这样的表情……
“会的吧?毕竟花期短暂,本是那样脆弱的生命。”吴勉腾出一只手摁了摁沈的眉心,即使少见,也不想看到他不开心。
“那么,树呢?”沈又一次发问,隐隐咬住了下嘴唇。
吴勉有些疑惑的挑眉:“沈兄,你是没找到什么你想看到的吗?”
“的确有些不对的地方,”沈的神情意外的坚定起来,“树不见了。”
 
树??不见??
吴勉愣了一下,这才想起,十月份来这里时,尚是树木林立,而今白雪皑皑,将一切都刷成了莹莹白色。
刚刚注意力都在沈兄身上,完全没有注意到……就算是枯萎了,也不可能在两个月的时间里烂的只剩根部或者一点不剩吧?何况今日的积雪量也只算是很薄的一层。
“……被砍了?”一时间想不到合适的解释,吴勉颇为困难的想出一个理由。
“我们回去吧,”沈轻轻叹了口气,反过来安慰吴勉,“不要紧的,只是树而已。”
 
沈还是保持着礼貌的微笑,这让吴勉更加责怪自己,过去从没研究过植物相关的知识和法术。
沈望向之前有过树海的方向,张了张嘴,似乎说了句什么,却刻意压低了声音。
可白发的感知能力让吴勉一字不落的听进去了,胸口钝钝的痛。
 
“这世上值得留恋的,唯阿勉而已。”
 
 
32.
 
 
除夕夜。
任叁像个寻常人家的小孩子一样,穿着大红色的缎面夹袄,玩炮仗玩的不亦乐乎;归不归正挥笔写着福字,胖子站在一旁指指点点,不过每一句都是胡扯;沈在门边贴上归不归刚写的对联,平日纯白的衣服今日竟绘上了红梅,眉梢眼角都是笑意。
吴勉看着院子里的一切,不自觉的发起呆。
“过年了啊……”
 
“新年快乐啊,阿勉。”沈站在门口招呼还在愣怔的吴勉,“愣什么呢?快进来了。”
吴勉点点头,接过沈手中的下联:“今天感觉格外热闹啊。”
“是啊,”沈悠悠的叹一口气,“往年这院子里,就只有吾辈和式神,一年到头来也见不到别的人,久了,也就忘记了还有过年这回事了。”
说的人一脸的轻松,但其中的孤寂让听的人一瞬间心都颤了。
有多少年了,不能踏出院子一步,孤独的谪仙一个人坐在贵妃榻上,重复过着一样的日子,感受着时间的流逝。
“ ……新年快乐,沈兄。”吴勉后知后觉的说出这么一句。
即使知道不可能,以后的新年,也想和你一起过。
 
在任叁和胖子的殷殷期盼下,晚饭时间终于到了。
“年夜饭!年夜饭!”任叁欢快的拍着小手,坐在高凳子上,两条腿不停的晃荡。
吴勉斜了任叁一眼:“帮忙端盘子,否则我们吃着你看着。”
现在的沈兄没了神力,自然不会有式神帮忙端盘子,胖子和归不归去搬酒了,剩下的人自然要去帮忙。
“你都不去!”任叁大声抗议,“你明明都干看着沈做饭不帮忙!”
吴勉心里咬牙切齿的暗骂任叁,这小混蛋,他要是懂些厨艺,刚才就不会被沈兄从厨房赶出来了!
但最终吴勉还是不会傻到自己说出去和把柄,他揉揉眉心:“……我也去。”
 
 
吴勉坐在屋顶上,远远的瞧见沈握着扇子站在回廊上,目光沉寂。
没有多做他想,吴勉纵身一跃,轻轻落在沈的身边。
“沈兄,在想什么?”吴勉有些心疼的替沈整理好松松垮垮的白狐裘——这些天沈兄又瘦了不少。
“时间流逝很快呢,”沈目光平静,“无论是谁,都跑不过时间啊。”
吴勉手上的动作一滞,很快恢复正常,继续手上的动作,最后系好狐裘前的绳结,开口试图转移话题:“……我饿了。”
“不是刚吃过饭……”沈先是一愣,随后扑哧一声笑出来,“阿勉,你要吾辈怎么办才好?”
吴勉有种被当成小孩子的感觉,心情颇为郁闷:“风大,我们回去吧。”
 
“阿勉,”白玉般的手指握着黑色的扇子,递到吴勉面前,“拿着它。”
“沈兄你这是……不要了?”吴勉挑着眉,看着作为扇坠的白玉牌在空中摇晃,“这不是那个焦炭送你的吗?”
沈兄颇为无奈的揉揉额头:“阿勉……你这是在吃醋吗?”
看着吴勉有些别扭的接过去,又视若珍宝的藏进怀里,沈轻轻的笑了。
 
沈知道,阿勉以前吃过很多苦,受过很多罪,心智远比普通人成熟和坚强。
但在他面前的阿勉,会别扭,会耍赖,会有很多很多种情绪,虽然都并不明显,但这样的阿勉……
这样的阿勉,在他离去之后,大概就……不会存在了。
知道,却也无能为力。
 
【很多年后,你看到它,能想起吾辈,就够了】
 
 
33.
 
 
后悔吗?
有些事情,明明早些时候已经发现了端倪,若早些处理,也不会发展至此。
也不会……这么无力招架。
 
梼杌,四大凶兽之一,鲧死后怨气所化,潜伏之地寸草不生,所到之处兽逃鸟散。
一千年前曾被战神墨彦打败,但只是受了重伤,随后伺机逃走。
在那之后,天界发生了大事,战神和预言神的陨落,便再无人关注这负了伤的凶兽。
大概早在两神陨落时,就被神力吸引过来,只是重伤未愈才一直沉睡着。
直到吴勉真的杀了战神,梼杌觉醒,化作人形去了无边冥界,捕了大量人魂,杀了不少修罗,唯独抓不了有真龙之气护体的嬴政。
现下,预言神也已变成凡人,吸收了所有沈兄散去的神力,梼杌已完全恢复,成为令人听上去便肝冷胆寒的上古凶兽。
 
“梼杌不是应该和其他三个凶兽一样,只是一条没有脑子的蠢狗么?怎么会知道化形?”吴勉紧紧捏着茶杯,却不能将这青瓷撼动半分。
“并不同,饕餮本是龙种,因性子喜食而经常化形溜去人间,总会迫害的一片地区颗粒无收,驻下不少大错,此后神龙亲自封禁了它的化形能力;混沌和穷奇均是喜好战争的部落灭族后的化形,只存在本性,但并不存在意识;”说到这里,归不归呷了一口茶润润喉,“梼杌是鲧死后的怨气,而鲧是禹的父亲,他本是人,自然有化形的意识。”
“那,梼杌为什么一定会攻击这里?”吴勉敲着桌子,“二十里以外有个城镇,说不定……”
“当年它埋伏在这里就是因为这里的人,你觉得,它恢复了力量后,会不会来?”归不归眯起眼睛,“它的第一目标已经被你弄死了,小沈它绝不会放过。”
吴勉拢了拢鬓角的黑发,痛苦的闭上眼,不置一词。
 
任叁已陷入昏厥,方圆十里内已寸草不生,草木都化作焦土,他身为人参精,受到的影响不可估量。
胖子在年后就离开了,沈兄又患了重度风寒,此刻病重不已。
归不归自己的封印还没解开,而吴勉……居然好死不死的赶上了三年一次的虚弱期。
难道……真的就毫无办法了吗?!
 
 
“勉小子别着急,或许事情还有转机,”归不归压低嗓音,“还记得小沈给你的玉牌么?”
吴勉不明所以的握紧了胸口的扇子,一种不好的感觉腾升起来:“……你有什么打算?”
归不归挠了挠光秃秃的头皮:“那玉牌是神物,若有引子,自然可以抵御凶兽;若是引子足够强大,甚至可以封印梼杌。”
“引子是什么?”吴勉皱眉问道。
归不归答的很干脆:“血。”
 
平心而论,吴勉不想让这玉牌粘上血,更不愿失去这块玉牌。
可是如果不用这玉牌……现在的他,根本无法在梼杌的攻击下保护沈兄。
“……我的血可以么?”虚弱期的吴勉现在只是个普通人,他没有办法保证他现在的血有效。
“老头子我的血也可以啊,”归不归忽然像个真正的长辈那样,眯起眼睛笑了笑,“虽然力量被封印,老头子我可是货真价实的白发呢。”
心里有感动,但刻薄惯了的人还是说不出道谢的话:“……注意着点,不小心割腕自杀了我可不管下葬。”
 
 
34.
 
 
地下空间,黑暗湮没一切。
墙壁的外面都有厚实的夯土层,归不归随手在四周加了些“料”,让梼杌少走弯路,更容易寻来些——他们不想误伤无辜的人。
任叁那小孩子的身体一直发着高烧,归不归把任叁安置在二十里以外的那个城镇中,以免连带误伤。
吸引梼杌的就是沈,他们自然不能把沈送出去;归不归作为当下唯一有能力使用玉牌的人,自然是在这里留着。
而吴勉,此刻他并不能作为战斗力,但在归不归执意送他离开时,他既没有像往常一样损人,也没有威胁。
他一直重复一句话:“我做不到。”
归不归叹了口气,到底还是带他来了。
 
话虽这么说,吴勉抱着昏迷的沈,心不甘情不愿的缩在一个角落里,默默地咬牙切齿。
这个地下空间,是之前某次任叁吸收了了足够的仙灵之气,为自己的成长所准备的睡眠之地。
归结于任叁的身高,这里空间并不大,也没多高;归不归年老的身躯佝偻的很,并不觉得压抑,对于高高挑挑怀里还抱着一个人的吴勉来说,就不太一样了。
吴勉把沈往自己怀里圈了圈:“老家伙,那癞皮狗真的能直接到这里来么?”
“我在这里放置了吸引凶兽的法器,”归不归食指点点四个角落,“不出意外,梼杌应该会在三个时辰之内过来。”
“这么慢?”吴勉皱眉,这要让沈兄在这黑暗潮湿的地方呆多久啊?
归不归难得摆出长者架子:“勉小子,你仔细想想,梼杌才刚醒没多长时间,又吞食了乱七八糟的多种力量;它本不是抢夺力量的妖怪之流,如何能在短时间内完全吸收为己用?”
吴勉眯起眼睛:“你是说,就算获得了多方力量,癞皮狗现在也没法子使用它们,它现在必然还是相当虚弱的。”
“必然,不然我们怎么可能打的过上古凶兽?”归不归摇摇头,“那梼杌也是个贪货,它感觉到小沈的寿命没……太多时间了,就拼了命也要来抢夺仙力。”
砰然有声,吴勉一圈锤在旁边的墙壁上,却只有手上伤痕累累。
现在的他是没有力量的……他居然忘了,他居然忘了!!
 
“原来吾辈这般值钱呐,真是没想到呢,”黑暗中走了第三个人的声音,“竟值得上古凶兽来抢。”
吴勉急急忙忙的扶起沈:“沈兄,你醒了?有没有哪里不舒服?”
“并没有……”沈摇摇头,拉过吴勉的手指,有一下没一下的用指尖划着,“打算怎么做?”
归不归点点头,开始陈述他们的计划。
他们原定的计划是,在这里藏着,直到梼杌找来,攻破这里,这时归不归会使用血开启玉牌,抵御梼杌的进攻。
最好的情况下,能撑到几日后吴勉恢复白发,用他更加强大的血来开启玉牌,再加上归不归的各种法宝和术,很有可能可以封印梼杌。
 
“不用担心,会没事的。”沈终于停下了再吴勉掌心划来划去的手,微微往后靠去,“无论是归老先生、小任叁,还是阿勉,都会没事的。”
吴勉有些失笑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这是吾辈作为预言神的,最后一个预言。”沈似乎是倦及了,阖上双眼向后靠去,“答应吾辈,无论发生什么。都不要冲动。”
吴勉“嗯”了一声低下头,用自己都听不到的声音喃喃自语:“想害你……无论是谁都得死。”
就算现在不能,终有一日,他会杀了那癞皮狗,就算是上古凶兽又如何?!
 
 
35.
 
 
梼杌在外面嘶吼的声音震的吴勉耳膜生疼,他没办法腾出手去捂耳朵。
吴勉只记得,现在的沈兄是凡人之身,没有经历过磨难的身躯一定更加难受,于是他紧紧捂住沈的双耳。
归不归并没有什么影响,看到两个人这个样子,叹口气,给两人加上了一个小小的隔绝声音的结界。
他本身还未解开身上徐福的封印,很容易就会法力用尽而脱力,而他现在必须留着力,否则连玉牌都开启不了。
 
“它来了。”归不归表情严肃起来,“勉小子,带着小沈躲在结界里别出来,这结界能扩散小沈身上的气息,可以稍微混淆梼杌的目标。”
届时,他就可以趁着这个空档,用玉牌将梼杌收了去。
 
小小的空间被梼杌硕大的身躯撞裂开,一抹光线撕裂黑暗。
吴勉一时间有些不适应光,眯了眯眼睛,同时也没忘记捂住沈的眼睛。
再睁开眼时,他看到了梼杌。
梼杌略像老虎,毛长,人面、虎足、猪口牙,尾长。
真丑啊……吴勉眼神一暗,就凭你,也想渎神?
 
不可否认的是凶兽的力量,归不归施下阵法,根本来不及滴血上去,就被长长的虎尾扫到一边,淡淡的血腥味飘散在空中,生死不明。
梼杌很快发现了归不归的小把戏,阴恨的兽眼死死的盯着沈,贪婪的吐着舌头。
吴勉只来得及挡住梼杌的一只爪子,就斜着飞出去,不甘心的盯着角落里的沈,然后惊恐的睁大了眼睛。
他看到了什么?
没有可以预见的血肉横飞,也没有来自任何一人的哀嚎。
沈似乎一切安好,一点都没有不舒服,慢慢悠悠的站起来,挥了一下手。
吴勉想叫住他,想拉住他,可是身上深深浅浅的伤口让他一动也不能动。
 
一袭白衣的人轻轻浅浅的笑了一下,似乎周围不是黑暗与凶兽,而是河岸与雪地。
他说,阿勉,不要怪吾辈自作主张。
——不,我不怪你,我永远不会怪你!
他说,吾辈已经没有时间了,你可记得那将至的大限,就是今日?
——被梼杌的事情困扰了太久,竟然已经无视了这件事!
他说,这段时间,有归老先生,有小任叁,还有阿勉你在,吾辈很开心。
——我们以后也都会一直都在,所以拜托你不要……
他说,吾将逝去,而君永存。
——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!!!!!
 
沈慢慢伸出手,轻轻的按在之前归不归画下的阵法中,阵眼的玉牌就像是受到了召唤,随着阵法线条发亮而飘起来。
在吴勉阻止的眼神中,沈冲着他笑了笑,咬破指尖,滴血上去。
他做了口型。
他说,再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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